4
血液冲上我的脑门。
耳边嗡嗡作响。
我咬住手腕,把哭声吞回喉咙。
牙齿咬进肉里,血腥味在嘴里蔓延。
我站在门外,血从手腕上滴下来,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。
我想推门进去,把刀架在他脖子上。
我想撕碎他清贵的脸。
我想替爹问一句:将军府三十年的忠心,就换来六封被你烧掉的求援信?
可我没有。
我把袖子放下来,盖住手腕上的伤口。
然后我笑了。
原来他从来都看不起我。
原来这九年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。
原来我爹——不是死于敌军之手,是死于见死不救。
我退后几步,转身往外走。
每走一步,心就碎一块。
碎到最后,不碎了。
只是空了。
走到东宫门口,迎面撞见一个穿粉衣的女子。
柳叶眉,樱桃口,笑起来像一朵刚开的桃花。
“你是……顾小姐?”
“是。”
她上下打量我,目光在我手上停了一下——那双满是老茧的手。
“听说你明天就走了?”她的笑很温柔,声音很甜。
“去了北境记得好好照顾自己。等我和殿下大婚的时候,给你送请帖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怎么不用?你是殿下的旧识嘛。殿下常跟我提起你。”
她歪着头,
“说你是他见过最——特别的姑娘。像北境的风。”
北境的风。
九年前他这么说,是真心话。
九年后她这么说,是刀。
我看着她那张笑盈盈的脸。
“江小姐。”
“嗯?”
“殿下有没有跟你说过,他喜欢什么样的手?”
她愣了愣。
“什么?”
“柔若无骨的手。”
我看了看她的手——是挺柔的,**嫩的,指如削葱。
“你这样的。很好。他应该会喜欢。”
她笑了。
“姐姐的手也不错呀。就是粗了些。”
“是粗。握弓握的。”
我举起右手,掌心朝上。
手掌上有一道长长的疤,从虎口一直延伸到腕骨。
那是十二岁那年,我为了救他射杀一只伤人的黑熊,被弓弦割开的。
伤口深可见骨。
“你知道北境有多冷吗?冬天下雪,滴水成冰。
握弓的手冻得通红,还是要握。
因为放下来,敌人就冲过来了。”
她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我爹怎么死的吗?”
我看着她,
“他在雁门关上,等了三天援军。箭射光了用刀,刀断了用石头,
石头没了用拳头。最后被敌军**在城墙上,身上中了七箭。”
“顾小姐——”
“你不知道。你不需要知道。你是丞相的女儿,京城的明珠,
你只需要知道太子妃的头衔很风光。”
我收回手,转身走了。
风很大。
我把眼泪憋回去。
不能哭。
哭了就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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