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事情一旦决断，便雷厉风行起来。

林清露回到自己阔别不久的小院，心中竟是一片异样的平静。
那痛楚还在，却不再翻搅，而是沉淀下去，变成心底一块冷硬的痂。她打开衣柜，目光掠过那些颜色娇嫩、绣工繁复的衣裙，最终只取了几件素净简便的。
妆匣里的钗环，也只拣了两三样日常用的。倒是将平日看的书，惯用的笔墨纸砚，以及母亲早年给她的一方旧砚，仔细包好。

最后，她的目光落在窗前绣架上。那里绷着一块未完的帕子，绣的是缠枝并蒂莲，鸳鸯还未点睛。
她走过去，静静地看了一会儿，然后伸手，将上面固定绣布的细绳一一解开，取下绣了一半的绸子，连同旁边丝线篮里那些斑斓的彩线，团成一团，走到院角的黄铜炭盆边。
虽是夏日，盆里却总放着些以防急用的旧棉絮引火之物——从怀里取出火折子，晃亮了，凑近那团锦绣。

火焰“嗤”地一声燃起，迅速吞噬了细滑的绸缎与丝线，冒出淡淡的青烟，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织物焚烧特有的、有些呛人的味道。
五彩的丝线在火中扭曲、焦黑，化为灰烬。那对并蒂莲，那对未曾成形的鸳鸯，连同过去无数个穿针引线的晨昏，无数个隐秘的期盼与欢喜，都在这跃动的火光里，化为乌有。

她看着，眼睛被烟气熏得微微眯起，却没有泪。

当夜，林府侧门悄然打开，一辆青帷小车驶出，很快没入浓重的夜色里。
林清露坐在微微颠簸的车厢中，掀开车帘一角，回望夜色中逐渐模糊的家门轮廓，以及隔壁那栋同样沉寂的苏宅。
心中空落落的，却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，像终于卸下了背负许久的、却不知为何物的重担。

马车辘辘，向着城南码头驶去。那里，一艘开往江南的客船，正等着启航。

苏景明是第三日傍晚，才觉出些不对劲的。

往常，林清露虽不至于日日来寻他，但隔三差五，总会有些动静。
或让小丫鬟送些她新做的点心，或自己过来，有时是借书，有时是问些无关紧要的、在他看来“傻气”的问题。
他有时耐着性子敷衍几句，有时忙起来，便直接让小厮挡了，说她“天真烂漫”云